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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宗秦汉古意存,切中带削刀法新———钱松篆刻艺术研究

来源:未知作者:小艾 日期:2020-06-26 浏览:
在清朝浙派篆刻体系发展史上,丁敬以碎短老辣切刀之刀法开宗立派,黄易以“小心落墨”之笔法日臻成熟,丁、黄之后浙派的学术地位与艺术影响在印坛逐步确立,渐与早已大家辈出的徽派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浙派后期诸家传承丁、黄两家印风的衣钵,又加入自身的治印心得与革新思想,使得浙派篆刻体系渐有异军突起之势,钱松便是浙派后期发展过程中的领军人物。清代篆刻家赵之琛评价钱松治印时言:“此丁、黄后第一人,前明文、何诸家不及也。”赵之琛认为钱松是丁、黄之后浙派技艺最高、境界最古的篆刻家,明朝时期文彭与何震等大家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钱松(1818—1860),杭州人,字叔盖,号耐青。其被认为是浙派后期技法集大成的篆刻家,具有多方面的艺术才能与深邃独到的印学眼光。魏锡曾《钱叔盖印谱》跋:“先生善山水,工书法,尤嗜金石,致力于篆隶,其刻印以秦、汉为宗,出入国朝丁、蒋、黄、陈、奚、邓诸家。”从此论述中可见,钱松擅长山水画、书法,尤其嗜好于金石学,并且擅长篆书、隶书等碑学创作。篆刻以秦汉印章风格为创作取向与艺术宗旨,并且研习丁敬、蒋仁、黄易、奚冈、陈豫钟与邓石如诸位前辈篆刻家的治印方法。钱松虽然具有全方位的艺术造诣,但相对而言,其篆刻成就最为世人所认可与称道。
 
高古浑厚秦汉意 率真自然叔盖风
 
“印宗秦汉”是钱松一直遵循的习印原则与印法宗旨。关于印章临习创作的方法与途径,篆刻家通常会梳理出比较清晰且相对系统的层次与体系。对于篆刻师承取法的问题,钱松在边款中有明确的阐释与论述。其“米山人”印边款:“国朝篆刻,如黄秋庵之浑厚、蒋山堂之沉着、奚蒙泉之冲淡、陈秋堂之纤秾,陈曼生天真自然,丁钝丁清奇高古,悉臻其妙。予则直沿其原委秦、汉,精赏者以为何如?子云有道属刻,己有仲冬月,耐青。”钱松对黄易、蒋仁、奚冈、陈豫钟、陈鸿寿、丁敬等诸家的印风都悉数揣摩临习,并且加以归类提炼与总结概括,进而汲取印学各家的精妙之处。尽管这些篆刻大师都有精湛技艺,钱松仍追本溯源,研习秦、汉时期的印章,并以此为印学创作之根源。“范禾私印”印章边款云:“得汉印谱二卷,近日鉴赏,信手奏刀,笔笔是汉。”“笔笔是汉”是钱松对秦、汉印章风格临习之后的具体心得,乃求所刻印章中暗含汉印的结体、布白、风格、气息与意韵。对于钱松自身的治印经历与印学成就而言,“印宗秦汉”理念所传递出的印章风格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高古浑厚。赵之谦对汉印风格曾有如下评述:“汉铜印妙处,不在斑驳,而在浑厚……貌此事与予同志者杭州钱叔盖一人而已。”赵之谦是清末篆刻三大家之一,对印章艺术的创作与理论研究均是慧眼独具。很多篆刻人学习汉印仅仅是关注表面之漫漶斑驳而没有体会到汉印布局之大气开张与线条之浑厚雄健。赵之谦认为当时真正能够体会到汉印美学价值的当属钱松一人。“吴炽昌炳勋印”印章布局以汉印之法为之,“炳”字所占空间较小,“勋”字占据空间较大,与右边的“吴”“炽”二字形成对比。整个印章大小错落、对比鲜明,恬静而不失动感,厚重而不流于刻板,是对汉印浑厚尔雅风格的最佳诠释。
 
二是率真自然。“集虚斋印”边款:“坡老云:‘天真烂漫是吾师。’予于篆刻得之矣。叔盖。”“天真烂漫”乃是宋苏轼的美学观点,情趣和生机是艺术家对创作的执著追求。“集虚斋印”在相对规矩中暗含灵动,在表面整齐中富于变化,在斑驳剥蚀中多有质感。“胡震长寿”印边款:“九月十有三日丁未,风雨如晦,兴味索然,午饭后煮茗成此破寂,随意奏刀,尚不乏生动之气。”当日风雨如晦,钱松本来是兴味索然,煮茗之后情绪逐渐变好,然后随意奏刀,印章乃有生动率意之气。
 
“印宗秦汉”是钱松治印理念遵循的基本法则,其中暗含深刻的艺术规则与美学原理。一方面,秦汉时期是传统篆刻艺术发展的源头阶段,“印宗秦汉”本身就合乎“取法乎上”的基本学印原则。另一方面,秦汉印章中囊括诸多核心规律与创作原则,涉及疏密、巧拙、虚实、方圆、正奇、长短、粗细、大小、穿插与呼应等多个方面。因此“印宗秦汉”理念不但可以成功地避免很多不良的学印习气,而且也可以在习印之时充分体会到篆刻艺术的核心与本质。清末篆刻大师吴昌硕曾经赞誉钱松的篆刻功底与艺术品位:“汉人凿印坚朴一路,知此趣者,近惟钱耐青一人而已。”



切中带削流畅现 批削结合深浅变
 
浙派以刀法上的大胆变革使天下印人耳目一新,进而得以登上清朝篆刻历史的艺术舞台。丁敬、黄易等诸家均是以切刀之法见长,碎切刀法一经面世,随即带来与徽派冲刀截然不同的艺术冲击力。切刀以一线多次碎切之法来刻章,具有一波三折、迂回婉转的刀法效果。切刀的弊端同时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容易产生零散混乱、支离破碎的不佳后果,并且还会给人一种刻意而为之的做作感。后世学丁、黄等人治印往往局限于表面上的碎切,而没有体会到碎切中暗含的骨力与气韵,因而使整方印章缺乏一定的凝聚力与感染力。钱松开创性地运用批刀与削刀,成功地弥补切刀独立分散、相互脱节的刀法缺陷。具体来说,钱松在印章刀法上的大胆创新体现在两个方面,即“切中带削”与“批削结合”。
 
一、“切中带削”。切刀刀法,一根线条碎切多次,使一根线条的上下边线不会整齐光滑,而是像锯齿一样参差错落,进而增加印章线条的遒劲、沧桑之感。但是碎切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往往会使一根线条缺乏整体感与一致性。切刀弊端在浙派后期发展过程中渐趋明显。钱松经过多次尝试与大胆创新,运用“切中带削”的方法成功地弥补切刀刻法的诸多不足。切刀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辣沧桑,削刀之法加入后,适时地增加了线条的流畅性与灵动性。“稚禾手摹”印中“禾”字的撇和捺都带有明显的削刀痕迹,使得撇和捺线条既斑驳老辣、厚重质朴,同时又流畅完整、气贯始终。
 
二、“批削结合”。削刀的动作相对而言刻得比较深,批刀的动作相对而言刻得比较浅,“批削结合”实现了印章线条上的深浅变化,使印章线条不至于刻板与僵硬。治印深浅变化类似于书法中笔法的提按变化,深刻和浅刻也是相辅相成、相互依存的。赵之谦对钱松刀法的评价是“叔盖以轻行取势”。赵之谦认为钱松善于用浅刻刀法来传递出“势”的韵味。钱松自身对浅刻亦有明确的说明,如“胡鼻山胡鼻山人”印边款:“予奏刀漫拟汉人两面印,浅刻之。”此方朱文印章是学习汉印的治印方法,但却是加入浅刻刀法来完成的,因而此方印章中虽然重复的字很多,但是却没有丝毫雷同与刻意之感。“曾经沧海”印中“沧海”两字三点水中加入很多批与削的刀法,使得印章线条轻巧、灵活、生动、自然、立体且趣味横生。
 
“切中带削”与“批削结合”的刀法革新,对印章创作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一是丰富了印章刻治的刀法类型。治印必须有相应的刀法,如同书法创作有笔法一样。刀法多样之后才会促使印章风格类型的多样,进而推动篆刻艺术的技艺革新与全面发展。二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切刀刀法的某些局限,使切刀在保持古茂沧桑的本色情况下增加连贯性与灵活性,使印章线条更趋立体、饱满、圆润与苍劲。三是极大地推动浙派篆刻体系的壮大与繁荣,把丁、黄印学成就进一步发扬光大,并为后世印人临习留下更多的借鉴空间与发挥余地。
 
巧拙相伴笔法味 姿态横生边款趣
 
钱松促进了边款艺术在形式与内容两方面的长足发展。边款产生之初多起到一种实用性的功能,多半是记录印人姓名、刻治时间与地点等,抑或是为防止钤盖印章时弄错方向而刻。但是随着边款艺术的逐步发展、边款形式与类型的丰富多样、篆刻家本身的重视与实践,边款逐渐衍变成一门形式多样、风格独特且韵味十足的艺术,而且边款与印章之间本身还会产生互为表里、相得益彰的奇妙效果。边款逐渐成为印章创作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当代刻印多半要配以相应的边款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篆刻,这类似于书法创作中要有作者落款。钱松对边款艺术的创新发展之处在于印章边款数量多并且内容涉及范围非常广泛。钱松印章很多都配有相应的边款,其中不乏字数很多的三面款与四面款,边款所写内容已经远超实用价值,甚至一些边款内容本身就是经典的印学观点。钱松边款内容涉及很多方面,比如刻者的心态、情绪、体会、趣味、感受、美学取向、风格追求与艺术品位等,再如篆刻家之间的交流与互动、对各类风格印章的评价与借鉴、对印人成就的评判与分析以及印学观点与篆刻思想等。“蠡舟借观”边款中有言:“篆刻有为切刀,有为冲刀,其法种种,予者未得,但以笔事之,当不是门外汉。”钱松对篆刻刀法的总结就是“以笔事之”,其与邓石如“印从书出”观念实际上是一脉相承的,是对“用笔如用刀”的一种理解与诠释。钱松边款的内容大多随印章本身的内容适时而刻,但其中很多含有一定的学术性与专业性,进而体现其独特的印学品味与深厚的艺术积淀。
 
钱松边款形式多样、风格迥异且数量众多。其从体例上来分类,包含隶书、行书、楷书、以山水画为主的薄意与山水画和文字相结合等多种形式;从边款款式上分类,有一面、二面、三面、四面、五面等多种款式,每一种款式中又有很多具体的分类。从边款风格上来分类,有古拙浑厚、清新自然、率性洒脱、飘逸生动、沉着朴实、温文恬静与冲淡尔雅等风格类型;印章边款从书体上来分析很特别,出自于书法又与书法不完全相同。钱松边款用刀深浅相间、笔笔求出锋之意,类似书法中相对应的书体,同时又有十足的刀法与金石韵味。“严荄藏真”四面款,每个字大小错落、收放自如、洒脱恣意且率性无比,整体上又拙意浓郁、相互呼应、穿插对比且浑然天成,非有深厚的书法功底与扎实的边款技巧难以为之。“文正后人”印边款是山水薄意与楷书边款相结合的形式。山水画求大写意的味道,大手笔大格局,以疏朗见长。楷书边款紧凑有致、密而不乱。两者放在一面边款之中,既呈现出明显疏密相间的韵味,又有彼此的内在呼应。
 
钱松一般被认为是浙派后期引领印风潮流的篆刻大师,力主“印宗秦汉”的美学观念。“批削结合”的刀法创新与边款形式上的大力拓展,使得钱松在浙派后期的篆刻艺术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因此魏锡曾《钱叔盖印谱》跋:“余于近日印刻中,最服膺者,莫如叔盖钱先生。”可见钱松篆刻成就与印学心得备受世人赞誉,大有引领天下印学方向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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